第十七講 中國文學的本資

中國從三千年以前就開始有了一個比較安定的生活﹐在中國最早的文學作品詩經裡就可以看得出來。

孔子特別看重詩經。他覺得詩經可以代表中國早期的社會生活很值得模仿﹐所以他特別提倡。後來一般人就不知不覺的跟着他的思想發展。這種思想影響了兩千年來的中國文學。

到了戰國時代人民的思想更自由了。許多思想家都不斷的發表他們對人民的思想看法。其中老子﹐莊子的思想在文學上的影響最大。老子﹐莊子的哲學也就是所謂的道家的哲學﹐使人離開現實﹐站在旁觀者的立場觀察自然。這種注重理智同時又注重想像的人生態度顯然和孔子所提倡的不同。

除了孔子﹐老子﹐莊子的思想對中國文學有極大的影響以外﹐還有佛家思想。以上這三種思想也就是現代所說的儒家思想﹐道家思想﹐佛家思想。這三種思想在中國歷史上有的時候某一種很流行﹐有的時候另外一種很流行。有的時候這三種根本分不開。中國人的人生觀跟中國的文學可以說大部份受這三種思想的影響。

中國的文學作品﹐不論是韻文或是散文﹐是寫個人感情的﹐或是寫社會情形的﹐作家的心裡往往有一個理想在指導他﹐一種力量在推動他。這個理想和力量都和上邊所說的三種思想有關係。換句話說也就是作家常常不知不覺的受傳統思想的影響。他們的性格﹐修養雖然不同﹐可是一般的說他們在作品中所表現的作風都有相同的特點。這個特點就是又穩重又含蓄。

以上我們指出對中國文學影響最深的三種思想。我們現在進一步來研究一下在中國幾千年留下來的作品中﹐甚麼又是文學作品。

按照傳統的分法﹐中國的作品一向分成“經”﹐“史”﹐“子”﹐“集”四部。經部包括儒家所選的關於政治﹐經濟﹐倫理﹐哲學﹐幾方面比較重要的書。史部記載歷史。子部是各哲學家﹐政治家一生思想的記錄。集部包括作家自己出版的或是後來的人替他出版的書。經部的作品﹐內容比較嚴肅。史部的書注重記載事實。這兩部的作品很容易讓人誤會﹐認為他們不是文學作品。可是經部裡的書除了很嚴肅的講人生道理以外﹐有些地方文章也十分優美﹐史部裡的書除了確實的記載歷史以外﹐描寫也十分生動。在中國歷史上文學跟歷史似乎很難分得開。所以中國有一句老話說﹕“文史不分”就是這個意思。子部的書雖然多半是各哲學家思想的記錄﹐可是文章都寫得十分優美。孔子說過這樣一句話﹕“言之無文﹐行之不遠”。各哲學家的思想之所以能傳到今天﹐恐怕這也是一個主要的原因。至于集部裡的作品一向都公認是文學作品。

現在有所謂新文學和舊文學的分別。甚麼是新文學甚麼是舊文學﹐五四運動以前用文言寫舊文學的分別。新文學之所以新﹐只是在文章上用的是白話﹐在體栽上用的是西方文學體載﹐在內容上多少受了些西洋思想的影響。所以我們可以這麼說﹐二千多年以前已經存在的中國文學作品和現在繼續不斷創造的中國文學作品﹐只要文章優美﹐內容充實﹐有感情﹐有思想﹐不管它是歷史還是哲學都是文學。這就是中國文學的本資。